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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度沧桑读旧京
来源:北京日报 | 肖复兴  2025年11月10日07:18

《燕都掌故》(北京出版社2025年9月版),是已故学人瞿宣颖民国时期的著述集锦,均为关于老北京的掌故。著者学问渊深,笔下点滴成花,蔚为文章,有趣且丰富;编注者侯磊潜心钩沉,精心倾心;于关注老北京风物民俗文化的前朝旧影者,是难得的一本书。

书中有一长文《同光间燕都掌故辑略》,最有趣味。此文是从有名的晚清四大日记中的三部,即李慈铭《越缦堂日记》、翁同龢《翁文恭公日记》和王闿运《湘绮楼日记》中,关于老北京文字的辑录,分为宫苑、名胜、庙宇、园林、第宅、陵墓、故事七部分,囊括老北京的方方面面。这不是文抄公抄书那样简单,需要学问和眼光,还得有屁股坐得住的耐力,和一字一句抄录的工夫。瞿同代的学人李家瑞辑录的《北平风俗类征》,陈宗蕃的《燕都丛考》附注部分的辑录,都是要从浩瀚的古今文字中广搜博取,不下功夫不行,要知道那个年代没有电脑、网络、复印可以代笔助力。

瞿辑录的三位文字,与李陈二位的辑录还不相同,因都具有亲历性,而非典籍的二手转引,很鲜活有趣,且富于细节,弥补史籍宜粗不宜细的缺憾。这是最吸引我的地方。

开章“宫苑”篇,先声夺人,翁同龢的日记,写这样一则事:“西苑多榆树,今年榆生虫。一日堕太后衣襟蜇手,乃命凡榆尽伐之。于是百余年之树无孑遗矣。”

翁的另一则日记,记录又一则事:是日派承修西直门至颐和园石路工程。旋荐厂商者纷纷矣。本部及各司官颇有来求随带者,风气陋劣可憎。

无独有偶,李慈铭日记也记录了这样一件事:游厂市,至窑甸中,观车马人物。有艳妆少妇三四人,登瞻云阁倚栏而望。此窑瓦公所也,向不许人登眺,盖是监督曹姓眷属,无耻甚矣。

如此风气,官商勾结,公器私用,翁李二位慨叹一致:一个是“陋劣可憎”,一个是“无耻甚矣”。

其余部分,笔至我熟悉的地方,更为读来入胜。王闿运日记说到圆明园:“访砖殿铜殿,皆已毁矣。湖水半涸,铜犀无尾,以荆棘围之。”再看今日,湖水盈盈,围之栏杆以代荆棘,看出历史之痛与时代之变。

翁日记说天坛:“祈年殿重屋三成,圜屋四周,窗棂用水精帘。水精帘者,蓝色料丝织成者也。”水精帘之所以用蓝色,大概是和祈年殿的蓝琉璃瓦顶呼应。如今祈年殿,没有这种蓝色的水精帘,窗棂皆涂成大红色。

李日记说夕照寺:“后殿右壁有北人陈松寿山画松,左壁有王安崑平圃所书沈约《高松赋》。”“今日寺僧言陈君画时年将八十,当暑盘薄,顷刻而成,其画雄深苍古,腕力绝人。王君谓其笔墨阴森一堂风雨,洵不虚也。”写得简洁生动。前些年,夕照寺旧地重建,但难有这样两壁书法壁画的相互辉映了。

翁日记说法藏寺:“寺已荒尽,佛像露立,而一塔巍然。从砖罅入正黑,十级后始露光,凡六层至巅,天风浩然,盖京师之塔可登临者唯此耳。”法藏寺,是一座金代的老寺,我曾就读汇文中学,离那里很近。寺早已不在,但翁日记说的“一塔巍然”还在,是座白塔,就在铁道边上,只是不让登临了。我读中学六年,依旧一塔巍然;六年后,高中毕业前,塔被拆掉。说是火车天天从它身边路过,影响火车运行的安全。据当地的老人讲,塔倒塌的时候,塔内的经书经文散落一地,有的飘落在铁轨上,车轮碾轧而过。

翁日记还提到,“出东便门十里许,有御碑亭刻神木诗。其后有一木横卧,长两丈,中空而纹蹙正,如图画,高与人等。”这根神木,我上中学时就听说过,因为我上学的必经之路花市大街,以前就叫神木街。

李日记里“上午诣打磨厂福寿堂辞同官之饮”,说的福寿堂,让我感到亲切。福寿堂是京城有名的老饭庄,也是座冷饭庄。所谓冷饭庄,即不卖散座,只招待宴席。内有舞台,当年梅兰芳诸角,都在这里唱过戏。它就在我小时候住的老街上,抗日战争爆发时,因料运不进来而倒闭。为了寻找它的旧址,我费了好多劲儿,二十年前曾写一则《寻找福寿堂》。

李日记中记的廊坊观灯,指的是廊坊头条,出打磨厂西口过马路走一点儿就是。李说那里的灯,“其贵者有海山妙鬟诸景,一对须二十金”“走马百华诸灯有至百金者”。那里号称京城灯市一条街,制售各种花灯宫灯的店铺鳞次栉比,我小时候还在,一直到上世纪六十年代归入北京宫灯厂而迁走。

李日记还说到南顶:“游碧霞元君庙,土人所谓南顶也……庙中高柏百余株,皆因树盖苫,设棚酤饮……庙外有桥,桥西有土阜曰九龙山,山下为凉水河。河上跨桥三洞曰永胜桥,正对南苑之大红门。桥之南北东西架席棚为游人游憩之所,酒帜茶樯,栉比而立。”“钗光鬓影直接水次,弹词弦索相间而作……山水清晖,大有江乡风景耳。”那地方我太熟悉了,北平解放以后不久,那里建立了现代化的北京市肉联厂。我的发小黄德智,一直在那里工作。在买肉要肉票的年代,我没少到肉联厂。读李日记,恍惚如梦,世事沧桑,时代变化太大。如今,碧霞庙和百余株老柏,酒帜茶樯,江乡风景,早见不到了。肉联厂也都拆迁盖成商业楼盘,宽阔的马路直通南苑大红门和南四环快速路了。

翁日记说到“出永定门过安乐林小庙(明弘治碑)”,“过铁匠营观音庙(明成化万安碑)”,“入观架松,真天下之奇矣。庭凡六松,北两株最大,两株中东一株尤大,两株皆有架……所荫几五六丈,皆虬龙飞舞”。安乐林、铁匠营、架松,这三个地方我实在太熟不过。安乐林小庙不在,一度变为安乐林小公园,汪曾祺为之写过小说《安乐居》。我的中学同学老朱,当年家住那里,我常去他家找他玩,或一叙家常,或到安乐林小公园里溜达溜达。铁匠营,1974年我从北大荒回到北京,就是在那里的东铁匠营二中当老师,明成化碑是见不到了,见到的是学校楼后的猪圈,不知是不是当年碑立之处。架松,现在的潘家园,如今我的住家。翁日记写于光绪十四年,一百余年过去了,这三个地方还在,地名也还在(我家楼西北京儿童艺术剧院宿舍老楼的楼牌号还标明着“架松”),却已经有了沧桑之变,翁同龢如旧地重游,恐怕要瞠目惊讶。

还有一点,在“园林”篇中,瞿辑录的三位日记涉及当年北京城的私家园林,计有秦家花园、冯氏花园、乐氏园、刘家园、适园、可园、怡园、诚园、万柳堂、嵩云草堂、岳云别业等多家。老北京的文化遗产真是无比丰富,就地掘井就能喷水。如果这些私家花园尚能存留,或哪怕只是部分存留,恐怕不亚于苏州园林了吧?当然,这只是我读瞿宣颖这本书,一时走神的遐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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