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书屋》这十年
今年是《书屋》杂志创刊30周年(1995—2025),同时也是故宫博物院建院100周年(1925—2025)。这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件事儿,却因为一位书友先后发来的三条讯息,十分奇妙地发生了关联。
书友来讯“打捞”一段文字因缘
拙著《故宫与名人》一书自去年出版之后,一直有书友关注并时不时予以点评;此书书名副标题本即是“百年前的人,百年前的事”,今年又适逢故宫建院百年,于是乎,书友们对此书的关注度,又进一步有所提高。其中,有一位书友读得非常仔细,来讯称读到书中“胡适:三个故宫曾步入”一章,感到特别亲切,仿佛似曾相识,应当在哪本杂志里读到过。过了几天,又来讯称终于“发现”书中这一章节的主体内容,曾在《书屋》杂志上发表过。
我当时感到十分纳闷,因为实在记不起曾在《书屋》杂志上发表过此文,加之手头正在忙活别的事情,一时也就没有确切答复这位书友,只是发过去一组三个拱手的“表情”,常规性地表示“感谢您的关注”。不久,竟又收到这位书友来讯,他十分激动地告知,说我多年前写的那篇《胡适与三个“故宫”》,刚刚又被收入了“《书屋》杂志创刊30周年纪念文丛”的丛书之中。
这条来讯,引起了我的注意。因为个人订阅了《书屋》杂志公众号,也知悉杂志社新近确实出版了“纪念文丛”,但并没有想到这套丛书还会收入我的文章。于是乎,又打开公众号,仔细浏览了一番丛书目录。不难发现,这一套四本的“文丛”中名家荟萃、佳作云集,可谓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拙稿何德何能,竟可与这些名家名篇同列,这实在令人感到有些意外。不过,其中《如彼逝川三十年》一书目录的倒数第二篇文章,确实是赫然列出了《胡适与三个“故宫”》的篇名。看来,拙稿此番的确有幸入选这套大部头“文丛”,忝列于诸多名家名篇之中了。
据介绍,《如彼逝川三十年》一书的编选主题,乃是“精选《书屋》三十年来被《新华文摘》转载的文章,集中展现杂志的思想深度、学术价值与文学品质”。原来,正是如此这般的编选主题,成为了拙稿得以入选的原由。接下来,我打开《新华文摘》官网,很快便查到一条记录:2018年第22期《新华文摘》,转载了同年9月《书屋》杂志刊发的《胡适与三个“故宫”》一文。一切都能对得上,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儿!
重涉那段“静止的历史”
看来,个人记忆有时确实靠不住。我又登录“知网”,想借此“打捞”尘封记忆里的诸多因缘际会,也想一鼓作气梳理清楚,这些年来自己在《书屋》究竟写下了些什么。同时,我更想探寻这本创刊整整30年的老牌读书人杂志,于我而言是否还有更确凿可靠的数据,对这“如彼逝川三十年”可予怎样一番更为“个性化”的呈现。
我立刻打开“知网”,终于一探究竟。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自2014年至今的十年间,拙稿竟有34篇发表于《书屋》杂志。从个人在各大期刊的发文总量来看,《书屋》位居第一(名列第二的《寻根》杂志发表了26篇)。统计分列出来的这34篇文章,依其发表时序约略概览一遍篇名之后,很多个人记忆倏忽间就“复活”了。那些年终日伏案写作、考证文史,不断构思成文、投呈《书屋》的情景,如同一部老电影的胶片被重新放映一般,转瞬间就在脑海中投影演示了一遍又一遍。
显然,我在《书屋》里鼓捣了不少东西,其中不乏一些于个人文史写作生涯中的重要篇章。诸如《胡适与三个“故宫”》这样先是在《书屋》上发表,后来又增修收入书稿出版的文章,数量是相当可观的。粗略统计了一下,发表于《书屋》的文章中,约有三分之一后来在文本内容上都相继有不同程度的增订,分别收入到多部个人书稿之中,陆续成书并付诸出版。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由于个人在文史研究与写作领域,长期关注并致力于近现代人物方面的一些专题,因此所撰相关文稿一旦为《书屋》所采用,大多刊发于“人物春秋”及相关栏目中。这些陆续发表的文稿,日积月累、经年成帙,迭经整理,终付出版。前年由团结出版社推出的“民国人物”系列丛书一套四本,即是我个人在这方面研究与写作的一个阶段性结集。显然,这部丛书中有一些篇章思路与内容,就“脱胎”于那些当年曾发表于《书屋》的单篇文稿。
又因《书屋》长期开设有“前言后语”栏目,也即专门刊发新书序跋、前言后记之类文本的栏目,遂将这部丛书一套四本各自四篇前言,第一时间全部投呈给了《书屋》。编辑同仁最终选定《重涉那一段“静止的历史”——〈民国名士剪影〉前言》,刊发在了2023年11月的当期杂志上。这篇新书前言,是我在《书屋》上发表的第34篇文章,也即截至目前最近发表的一篇文章。至此,我与《书屋》的十年文字因缘与交道,似乎也随着这篇新书前言的发表,有了某种颇富“里程碑”式的纪念意味之表达。
诚如前文所述,为弥补个人记忆的疏失,笔者当即借助“知网”,将十年来与《书屋》相关的过往经历,通过现代科技手段尽可能予以“打捞”。而凭借这一番确凿充分的数据搜采、整理与统计,我不仅大致勾勒出个人记忆中已趋于“静止的历史”,更“复活”了不少堪称“历史细节”的记忆场景。然而,如此便能“一网打尽”,一切皆可凭数据解释与演绎了吗?
记忆复现文字之交的温度
如果真能“一网打尽”,那“历史”尽可以“静止”,尽可以用数据去统计与分析,用数据去概括与总结,又何需“重涉”,何必再去感受那数据之外的个人体验与切身感受?
显然,“历史”中还有相当一部分是无法确凿统计与精密分析的,还有相当一部分是无法全然概括与充分总结的,一如我个人与《书屋》的因缘与交道,本即还有相当一部分是在投呈稿件与发表文章的相关数据之外的,实则还有相当一部分是“溢出”了网络数据,无法用网络工具来予以搜采、呈现及“还原”的。因此,有时还不得不重新倚仗亲历者的“个人记忆”,因为那只存于亲历者脑海中的极具“个性化”的历史呈现,尚无法由数据统计分析与概括总结来全然“兑现”。
依稀还记得,刚考上大学那会儿,在校内阅览室与校外书报亭中,都能看到那深蓝底色封面的《书屋》杂志。当时,喜读哲学与史学类的书籍,偶尔也翻阅这么一本颇具文艺范儿与文化气息的杂志,权作放松神经、舒缓身心的调剂。然而,不知不觉、悄没声息的,这本杂志就成了“枕边书”之一,时不时要翻上几页,有时还要拿出来读上几行,跟室友为之评述或调侃几句。
大学毕业后,留校工作,当时办公室工作人员有一个非常好的“待遇”,即每人每年可公费订阅两种杂志,我当时勾选的即是《书屋》与《读书》。这个时候,《书屋》仍然只是工作闲暇时的读物之一,我也还只是这本刊物的读者诸君之一。
转眼间跨入21世纪,日新月异的电子网络时代来临,当时每天更新个人博客、辗转于各大网络社区的我,偶然间登录了《书屋》杂志社的网站。如今只模糊地记得,主页上好像有一只蜻蜓立于荷尖上的图像。这图像立刻吸引了我的注意力,随之翻检浏览了一番。在网页上查到电子邮箱之后,抱着不妨试一试的态度,随即给杂志社投去了几篇稿件。
2014年新年伊始,终于在《书屋》上“首发”了一篇个人稿件。随后,编辑部的复信与来信,也日益频繁起来。有时,来信只有一句话,却颇能令人感到欣快与慰藉,诸如“这篇写得不错,拟留用,勿他投”,“两篇都写得不错,但只可刊用一篇,您选哪一篇”云云。有时,来信也有明确的修改意见,却也颇令人感到尊重与恳切,诸如“这篇本不错,但篇幅过巨,本刊只能选用其中部分内容,可否,还望示知”,“通篇俱佳,只是后半部分内容似更有文献价值,拟选用这一部分内容,可否”云云。如今微信普及,与刊物相关的稿件沟通与交流,自然也变得更为便捷充分了。
(作者为自由撰稿人、作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