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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东升，山西灵石人。凤凰彩票平台登录入口会员，山西省作家协会会员，晋中市作家协会理事。出版散文集《与书共舞》《朝圣故乡》《谛听钟声》《过天阴》等。

一

大禹治水在灵石，留下了“打开三湾口，空出晋阳湖” 的神话传说。

我是个土生土长的灵石人，从小就听老人讲有关“灵石”的故事，知道了“灵石”是块天外来的陨石，知道了灵石县是以石头命名的县。三湾口大禹治水的故事也是听老人们讲的。老人们说，这些故事也是他们听上一代老人讲的。这口口相传的故事，一代又一代人接着讲，我听得久了就认为故事是真实的存在，并不觉得它们是神话传说。

我有时想，假如大禹没有打开三湾口，就不会空出晋阳湖，灵石以及周边偌大地区仍旧只能静静地躺在“昭馀祁泽薮”的水底。假如汾河水没流经灵石峡，从北向南贯穿灵石全境，这灵石峡谷只能是太行吕梁两山交会形成的空旷山谷。假如没有汾河水流过，也就没有了雀鼠谷的存在，也就没有了一个个因水而生的关隘、村落、奇观和美丽传说，就不会有胜迹在灵石呈现，灵石更不会因汾河流过而出现在郦道元《水经注》这册历史巨著中。

灵石人真的要感谢汾河水，它执着地从灵石流过时，两岸群山皆含翠，束水一怀藏明珠。它的流经，这灵石峡才给世人留下了一处处历史文化胜迹，每个关口、每个地名都如明珠般璀璨，至今熠熠生辉，令人向往。

我有时在想，用什么词来形容家乡灵石呢？觉得说它是水城也行。因为汾水从灵石自北向南流去途中，县内还有静升河、交口河、段纯河、仁义河四条河先后奔入汾河，交织出众水环山的景致。又觉得说它是山城更准确。环城皆山，少有平地，灵石的众山雄伟奇崛，气象不同，各有千秋。山名、地名、关隘名各具特色。有的因山而得地名，有的因地而赋水名，有的因人而得山岭名。就是县名也是因隋文帝巡幸而得，怎能不令人遐想万端。灵石这个北方小城为什么能演绎出这么多动人的千古神话？灵石这个弹丸之地为什么能给后人留下这么多名胜古迹？

我以为，除去久远的神话时期，灵石厚重的历史底蕴，最早来自汾河东岸，被汾水滋养的旌介村。1976年和1985年，两次在旌介村考古发掘出商代文化遗址，有古墓葬、车马坑、出土青铜器数十件等，佐证了灵石的历史悠久。可以这样说，汾河这方水从商周时期就滋养着这片土地。这旌介村处在汾河东岸，村名还是为了纪念春秋时期割股奉君的圣人介子推。

记得小时候，每到清明前一天，家家户户过“寒节”，大人们不生火做饭，老人小孩都只吃冷食。有燕子和蛇盘兔形状的花馍，寓意“蛇盘兔，必定富”，以此纪念介子推，同时还要给故去的人烧寒衣。也是这一天，大人还要带凤凰彩票去游绵山，登铁索岭，过兔桥、鹿桥栈道，在抱腹寺举头观看绝壁挂铃祈福的奇景，这习俗一直延续至今。

下山返回时，凤凰彩票又会沿着静升河顺路而下，直到静升河汇入汾河的地方小水镇，稍作休息。城里没亲戚的，吃点携带的干粮，就离城返回乡下家中了，城里有亲戚的就会到亲戚家吃顿饭再返回，这“寒节”就算过了。年复一年的“寒节”游绵山，一次又一次过小水镇，我听说这小水镇来历比灵石城还长，有名谣就说“先有小水镇，后有灵石城”。一次次在城里亲戚家歇息，还多次听说在隋末唐初、天下大乱之际，李靖、红拂女、虬髯客三位英雄，为除暴君，救天下苍生，就是在小水镇奇遇后相拜结义的，后人称他们为“风尘三侠”。小水镇还建有李卫公祠，当地人叫英雄祠，塑三人像以纪念他们。小水镇后有一条沟，据说也是为纪念李靖而取名李家沟的。小时候我几次进李卫公祠去玩，三人的塑像栩栩如生。至今还记得大胡子壮汉塑像旁边还塑有一头毛驴，个头高大，色彩亮艳，精神十足，好像比一般的马还壮实，后来才知道是虬髯客的坐骑。

听老人们讲的故事很多，老人讲灵石更久的历史可追溯到大禹治水三湾口，女娲补天留遗石的远古神话时期。灵石部落人跟随大禹治水十三年，终于打开了三湾口，退去了洪水，杜绝了水患，表里河山的山西人，尤其灵石人，从此安居乐业，过上了幸福的生活。所以我至今深信，大禹治水在灵石的故事是真的，灵石峡西岸的王禹村村名千年不易，就是当年大禹治水时民工居住的地方。

二

回头再说汾河，它流经灵石全境，是山西的母亲河，也是山西流入黄河的第二大支流。它的历史跟灵石有密切的关系，准确地讲，汾河从北向南流入灵石河谷后，在灵石峡便演绎出了它全程河段中最传奇的一段传奇，一段水路一段景，山川氤氲展画屏。

那年，我走出山村参加工作，来到灵石两渡煤矿上班，两渡正是灵石峡谷入口处。休息时和工友结伴从两渡桃沟、河溪出发，过秋晴桥到河北岸冷泉村的工友家玩，知道这冷泉村以前就是冷泉关，是古代重要军事关口，也是灵石峡的最北端。

每逢放假，我便从两渡出发南下县城，然后坐车出城，经韩信岭下玉成村，再过张家庄，沿夏门古堡脚下公路，一路有汾水作伴，直达三湾口后，拐入西边段纯河。这时汾水便和我分手，自顾自向南直奔阴地关了。郦道元《水经注》中记载，灵石峡，即雀鼠谷，就是汾河纵贯太岳、吕梁山脉形成的峡谷。北起介休西南，南至霍州，大约就是今两渡至南关河段。全长约70公里，因其地势险隘还被称为“冠爵津”。

灵石峡谷两岸，蜿蜒曲折，山峦对峙，地势险要。汾河水只能沿着东岸太行山脉和西岸吕梁山脉相会的峡谷穿行而出。现代治理工程数据显示，汾河在灵石县境内这段实际长度为57.5公里。 这段峡谷，可以说是大禹治水后形成的，雀鼠谷古航道也随之产生。这条峡谷更是唐代以来，太原到长安的必经之路。李渊父子太原起兵，攻克长安灭隋建唐，就是走的这条峡谷。还有东岸山涧凿壁成孔、插木铺板而成的栈道，古称千里径。或河或涧，栈道或山路，加之经河东岸山巅的韩信岭古道，一山一水一栈道，三条驿路成了灵石峡往来晋陕的必经之路。

汾河在峡谷一直是跟着雄关走，冷泉关、汾水关、夏门、阴地关、南关，都是峡中重要关隘，古代都有驻军布防。汾水绕过三湾口后，就冲出峡谷南出口阴地关了。那些年我每次从两渡下班回家，也是顺着峡谷西岸的山路，过灵石，至三湾口逆段纯河回家。一路有汾河相伴，也可以说是座座雄关牵着汾河行走。

就是峡谷两岸高处的清凉山、翠峰山、韩信岭、秦王岭、老生寨、贾胡堡、王禹原、石膏山等山峰，也在高处俯瞰汾水从山脚下流过。你看，清凉山下的小水镇，翠峰山下的县城，韩信岭山下的玉成村，秦王岭山下的夏门镇，老生寨、贾胡堡下的富家滩，王禹原下的阴地关，石膏山下的南关镇，更是手把手地将峡谷汾水一程接一程送出峡外。

三

说起这汾河在灵石的话题，还有必要说一下灵石境内的另外四条小河。它们也是各具特色，流光溢彩，一河比一河有奇观。它们与汾河拥抱之地皆成胜迹，可谓是河河有诗情，水水惹画意。它们从北向南先后都义无反顾地奔入汾河，一个共同的目的，就是为汾河水冲出雀鼠谷推波助浪。

先说静升河，亦即小水河，它从东奔入汾河处就是小水镇（今水头），河畔还有红崖峡谷、资寿寺、王家大院等景点。令人称奇的是，这小水镇的历史竟比灵石县历史还长。静升河与汾河的交汇所在，留给世人的历史文化遗迹最多，诸如西岳庙、蟠龙庵、玉皇庙、三官真武庙、李卫公祠、圣寿寺、灵石亭、河神庙、柳云亭、兵宪坊等。

再说交口河，它从北向南奔来，入汾处即是夏门古镇，也是雀鼠谷最窄处，地名照碑滩，因有唐代箫珙碑而得名。照碑滩南岸石壁上，留有唐崇徽公主和亲路经此处时，以手托壁，思念家乡而留下的手痕遗迹，此地有后人咏赞的碑刻。最有名的是唐代李山甫《阴地关崇徽公主手迹》诗：“一拓纤痕更不收，翠微苍藓几经秋。谁陈帝子和蕃策？我是男儿为国羞。寒雨洗来香已尽，澹烟笼著恨长留。可怜汾水知人意，旁与吞声未忍休。”这手痕碑，更显出灵石峡是古长安经过山西、进入蕃邦的必经要道。

三说段纯河，我的家就在西山段纯村。段纯河自吕梁山先携龙虎双池之水，又将段纯神井河水搅入怀中，经堡子塘东奔而出三湾口入汾河。前秦时期大臣段纯，景明帝苻健在位时历任尚书令、右仆射、太保，后为辅政大臣，颇建功业，是否为纪念他而用段纯为村名，不得而知。

最后流入汾河的是仁义河。它从石膏山流出后，经西许、逍遥、道阡等村至南关入汾河。入汾处是阴地关，是灵石峡的南端。

说了县域境内的这四条河流，加上汾河，不能不说说灵石因水而生的古代石桥、渡口。它们也为灵石峡增色不少。

县城北的中流砥柱桥，两渡秋晴桥，县城东门外的三便桥，冷泉镇西北永固桥，夏门村东渡桥、段纯桥、石曲桥、天险桥（旧名惠济桥）、张家峪桥、索洲桥、燕家园桥、梁家圪塔桥、南关桥。通济桥在高壁镇，有兰陵萧珙撰文碑，桥南还有曾氏桥，还有软桥、草桥等等。此外还有几处渡口，即河洲村东渡船，小水镇西船圪塔渡船，军营坊渡船，张村渡船。

上面这些桥渡因年代久远，大多坍塌废弃，极少数仍在发挥作用。不难看出，当时灵石峡水流是很大的，这些桥渡曾为方便行人、商贸往来发挥了积极作用。这里若说一句，灵石是一座桥城也未尝不可。

由于灵石县区位特殊，地势险要，峡谷贯通全县南北，可以肯定地说，灵石就是一座建在峡谷中的城市。而这峡谷扼三晋南北咽喉，有了“秦晋要道，川陕通衢”之称，还有了“燕冀之御、秦蜀之经”之誉，更是古代兵家必争之要地。秦亡汉兴、隋亡唐兴的过程，都在这里留下了历史痕迹。

由是我联想到，江河美景，莫过于长江三峡的景观，古人诗赞很多。但三峡大坝的兴建，使长江三峡景观永远沉埋到了水底，直令人无限惋惜，但这是“生存之必需”，不多赘述。古迹永不复生，后人只能从古人的诗文中寻觅风姿绰约的三峡风采了。而灵石峡景色能呈现世人，从晋阳湖底露出，还要感恩大禹治水的功劳。是他打开灵石口，泄去洪水，才让灵石、让灵石峡以雄奇的姿态呈现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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