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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文学》2026年第1期|刘庆邦:啥都没说(节选)
来源:《北京文学》2026年第1期 | 刘庆邦  2026年01月08日08:03

刘庆邦,著名作家。1951年12月生于河南省沈丘县。当过农民、矿工和记者。现为北京作家协会副主席,一级作家,北京市政协委员,凤凰彩票第九届全委会委员。著有长篇小说《红煤》《断层》《远方诗意》《平原上的歌谣》。中短篇小说集、散文集《走窑汉》《梅妞放羊》《遍地白花》《响器》等二十余部。短篇小说《鞋》获1997至2000年度第二届鲁迅文学奖。中篇小说《神木》获第二届老舍文学奖。根据其小说《神木》改编的电影《盲井》获第53届柏林电影艺术节银熊奖。曾获北京市首届德艺双馨奖。

导读

顾客冷清的民营小书店的店员,和染着白色新潮发型又拒人千里的年轻女客,他们之间的尴尬就这样从早到晚,从周一到周五。店员试图了解神秘的女孩,然而总是无果而终。直至有一天一位著名作家来书店给读者签名……小说以精准的笔法呈现了生活中似乎常见而又神秘莫测的“沟通艰难”场景,貌似“啥都没说”,却又意味无穷。

啥都没说

刘庆邦

小邵在北京东城一家民营书店卖书,当营业员。书店不叫书店,叫书庭。两相比较,店容易让人想到铺,庭容易让人想到堂,叫书庭显得出新一些,给人的想象阔大一些。书庭的名字是诗意化的,冠名诗和,诗和书庭。

走在大街上,看不到诗和书庭的门面,因为整个书庭没建在地平面上,是下沉式的。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北京的一些建筑,为了节省空间,也是为了拓展空间,抑或是为了别开生面,就向地面以下开发,建成了一些所谓下沉式的房屋。

人们正在街边走着,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深坑。深坑并不是断崖式,而是有一个向下走的水泥台阶。沿着并不算陡峭的台阶下行,行到底,才能看到诗和书庭的门面。书庭门前有一方庭院,庭院的面积比江南一般的天井院大得多,白天阳光普照,夜晚月光遍地。

书庭的房屋是租来的。小邵听书庭的老板说过,在北京租房很贵,租下沉式的房屋,租金相对便宜一些。

小邵不是诗和书庭的主人,也不是合伙人,他只是老板从众多北漂族中招聘来的一名打工者,是营业员,也叫员工。老板说的是聘,小邵自己的感觉,他跟被租差不多。小邵懂得,租,一般来说指的是物,比如汽车、房屋之类。而聘,一般来说指的是人。可现如今呢,物和人已经弄混,分不清哪是物,哪是人,好像物就是人,人就是物,物和人已经难解难分。君不见网上出现的租女友平台,就大张旗鼓地把女人当成了租物。租女友是怎么一回事呢?是有的男青年,岁数不小了,却迟迟找不到对象。在父母的再三催促下,男青年只好到网络平台上租一个女青年,假装是自己的女朋友,把人家带回老家蒙骗父母一下。租女友当然要花钱,不但要付给女青年不菲的租金,还要给平台交一笔中介费。书庭老板之所以说成是聘用他,小邵理解,因为老板是文化人,老板是善待他,在给他面子。

大概是为了节省开支,诗和书庭所聘用的员工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小邵。开门上班时,是小邵一个人。下班关门时,还是小邵一个人。小邵闲时翻书,看到有本书的名字叫一个人的什么,他模仿人家书的名字,在心里把诗和书庭说成一个人的书庭。书庭的营业面积不是很大,不过一百多平方米。贴着书庭的三面墙壁,都摆放着特制的书架,书架的高度几乎挨到了天花板,上面的格子上摆满了各种精装和平装的书籍。只有门口朝着庭院的那一面,总算没有摆放书架。那面墙壁上开有好几扇大玻璃窗,之所以不摆书架,是为了采光和通风。在书庭的庭堂里,摆放着四张大面积的书案,上面分门别类,同样摆满了书籍。与书架上的书籍有所不同的是,前者是竖立摆放,书脊朝外;后者是平着摆放,封面朝上。更大的不同是,摆在书案上的书籍,多是作家的亲笔签名本,作家不但在书的扉页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还在名字后面钤上了红色的印章。在诗和书庭里可以买到诸多作家的签名本,这是该书庭的一个独特优势。

诗和书庭早上开门营业的时间是八点半,这天才八点一刻,小邵就提前到位,打开了蛇形的密码锁,开了门。小邵所租住的一间房子在城南,离诗和书庭不算近,他每天坐地铁,要从十号线换乘到五号线,出了地铁口,再走一站地,才能到达工作岗位。他掐过表,每天在路上所需要的时间是四十分钟多一点。多年来,不管是下雨下雪,还是疫情防控,他从来都是提前上班。他认为,作为一个打工的员工,做到不迟到,是最起码的职责。他设想过,到了书庭开门营业的时间,如果已经有顾客来到了书庭门口等候,而他还没有开门,那将是他的严重失职,他绝不允许有那样的情况出现。

开门后,小邵先把一块竖版的小黑板搬出来,摆放在门口一侧。小黑板上是用红、黄、蓝、白等彩色粉笔书写的广告消息,报告书庭里有某个鲁迅文学奖得主所出版的新的短篇小说集签名本,或某个茅盾文学奖得主所出版的最新长篇小说签名本。之后,他用电烧水壶烧开一壶水,沏上一杯淡淡的茉莉花茶,就打开平板电脑,一边浏览书的相关信息,一边等候顾客的到来。书庭不像银行。小邵注意到,每家银行开门营业前,总会有人在门外排队等候,排队的多是老年人。不管排队的人有多少,哪怕离开门的时间只差一秒,银行都不会开门。等到银行终于开门了,开门的人却是头戴钢盔、身佩警棍的保安人员。这表明,人们看重的是钱,而不是书,钱历来都比书重要。没有钱就无法生活,而书不能当饭吃,有没有都无所谓。

所以,每天光顾诗和书庭的顾客总是很少,而且,顾客们总是姗姗来迟。他每天八点半之前就开门了,顾客们一般要到十点前后才走进来。在一个上午,走进书庭的顾客不过三五个,最多七八个。真正掏钱买书的顾客并不多,他们在书庭里看一看,转一转,就走了,一上午能卖一两本书就算不错。还有的时候,整整一个上午,连一个走进书庭的顾客都没有。小邵上看是书,下看是书;左看是书,右看是书,一个人只有和满庭的书对话。其实没有一本书搭理小邵,那些书都板着脸,精装书精板,平装书平板,都仿佛对小邵有些意见:又没人稀罕凤凰彩票,你把凤凰彩票摆在这里当摆设干什么!小邵似乎也感觉到了书们对他的意见,他有些哭笑不得,心说:我也不想让你们坐冷板凳、当摆设,我也想让你们热卖,卖多了我也可以跟着沾点儿光,可大家都不稀罕书了,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小邵分析,诗和书庭的书之所以卖得不好,主要有两个原因。一个原因是,书庭下沉到地面以下,书庭的门面被地面以上的建筑物遮蔽住了。在街边匆匆走过的人们看不到书庭的门面,当然就匆匆走过去了。另一个原因,是人们更愿意看手机。手机上的内容五花八门,搞笑的段子能看到,让人脸热心跳的视频也能看到,谁还愿意捧着比手机大得多的书本,费劲巴力地去看那些纸质的东西呢。社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啥啥都要数字化,都在实行新的算法,让人有什么办法呢。

还好,这天九点刚过,书庭里就来了一位顾客,还是一位女顾客。这位女顾客的样子比较醒目,因为她留了一头白头发。白发还挺长,披在后背上,像一窝子刚刚漂洗过的新麻。看样子女顾客的岁数不大,不过二十多岁。这个岁数正该是一头乌发,她却是一头白发。不用说,她的头发是染出来的。如同春天的花朵,有多种多样的颜色,现在一些女孩子的头发,也是有红有黄,有紫有白,五颜六色,百花齐放。为了表示对这天第一位顾客到来的欢迎,小邵从电脑桌后面站了起来,说:早上好!

女顾客跟着回了一句早上好,又说:我看看。

看吧,随便看。你喜欢看哪方面的书?是文学、哲学、历史?还是美容、烹饪、养生?

不一定,我就是看看。女顾客问:可以在你们的书店里看书吗?

小邵明白女顾客的意思,她不一定买书,只是来看书,看不花钱的书。小邵爽快答应:当然可以,您看一天都可以,天天来看都可以。小邵知道,为了提倡全民阅读,方便市民读书,北京所有的书店,都欢迎读者去免费读书。有的书店甚至一天二十四小时不打烊,读者在书店里读一天一夜书都可以。他听见,女顾客把他们的书庭说成了书店,本想纠正一下,说他们的书店叫书庭。想到人们习惯了把卖书的地方叫书店,想到纠正也难,就没有纠正。他向女顾客推荐了一些摆放在书案上的作家签名本,特别是风头正健的女作家的签名本,说可以看看她们的书。

女顾客没有再接小邵的话,走到书案前开始翻书。女顾客肩上挎着一只精致的小坤包,上身穿的是一件半长的米黄色风衣,下身穿的是宽松式牛仔裤,脚上穿的是轻便旅游鞋。季节到了春末,杏花、桃花、玉兰、海棠、牡丹、黄刺玫等花已先后谢幕,正在开的是芍药、蔷薇、四月兰和月季等。除了正开的花朵,杨树、柳树、悬铃木等树上的飞絮还在飞,飞得像雪花一样。女顾客的头发上和衣服上粘有一些毛毛,因她的头发是白色的,毛毛粘在头发上不太显眼。

小邵看到,女顾客拿起一本书,只看看书的封面,或翻开封面,只看看扉页上的签名和钤印,没有看到书的正文,就放下了。她连着拿起了好几本书,好像每本书都不能吸引她,都不值得她一看,刚拿起就放下了。她这样拿书,像是在拿扑克牌,每拿起一张“扑克牌”,只过了一下手,随即就打掉了。结果,她连一本书都没看上,一本书都没买。她没有买书,也没有马上离开书庭,而是转移到西窗下的茶座坐着去了。窗下摆有三张简易的桌子,每张桌子两侧都放有两把椅子。顾客可以坐在椅子上看书、休息、喝茶,还可以小声交谈,就是不许抽烟。女顾客在靠墙角的一把椅子坐下后,把小坤包放在桌面上,从包里掏出手机,滑开机屏,开始看手机。女顾客来到书庭不看书,却对看手机好像比较热衷,一看就看得很关注,两眼再也不离开机屏。她看的是有声节目,但节目里的声音并不发出来,因为她戴了无线耳机,她自己能听见声音,别人听不见。看着看着,听着听着,大概她看到了什么搞笑的内容,觉得很快乐,就禁不住笑了。她笑容满面,眼睛、鼻子、嘴巴,连眉毛都在笑,称得上全面灿烂。可她控制得很好,所有的笑都没有发出声,都是无声的笑。有时,她可能担心自己会笑出声,就用手捂住了嘴巴。女顾客有时候也接听电话,凡是需要和手机那头的人对话时,她就拿着手机,赶紧走到门外去了。在门外的墙角儿把话说完,她回到刚才坐的座位上,接着看手机。

整个上午,走进书庭的顾客不过五六个。只有一位当爷爷的老人,领着孙子过来,给孙子各买了一本《恐龙漫画》和《机器人漫画》杂志。别的顾客什么书都没买,只在书庭里转了一圈就走了。

在接待别的顾客时,小邵几乎把那位看手机的女顾客忽略了。直到该吃中午饭了,书庭里只剩下小邵和女顾客两个人时,小邵才又注意到了女顾客。小邵要的午饭是美团外卖,塑料盒里盛的酿皮子拌黄瓜丝,外带蒜汁、麻酱、香醋等调料。现在买外卖很方便,穿明黄色马甲的外卖骑手满街穿梭,像跑堂的一样。网上订一份午餐,快时几分钟就能送到。小邵接到午饭,没有马上打开饭盒吃。他看到,那位女顾客还在看手机,没有一点要买外卖的意思。书庭的老板今天没来,小邵在书庭值班,等于是书庭的主人。女顾客呢,就等于是书庭的客人。主人要吃午饭了,却不让一让客人,在礼仪上恐怕说不过去。于是他说:该吃午饭了。

女顾客说:我不吃午饭。

减肥?

不是。

那是……

习惯了。

不好意思,那我就吃了。

您只管吃就是。

小邵下午下班的时间是五点半。到五点的时候,那位一头白发的女顾客才起身离开书庭。也就是说,她在书庭里整整待了一天。当女顾客往门外走时,小邵礼貌性地摆摆手,对她说了再见。

女顾客还礼,也说了再见。

再见,是常用的、礼貌性的说法,连小孩子刚学会说话时都会说。人们在互相道别时,这句挂在嘴边的话就会脱口而出。事情往往就是这样,什么话说得越多,人们就不再考虑其中的含义。再见,无非是希望下次再见面的意思。但互相道别的人们,不管有没有再见面的愿望,都会把再见说出来。小邵也是在说了再见以后才意识到,像女顾客这样既不看书也不买书的过客,和她再见不再见都无所谓。

然而,第二天早上刚过九点,那位女顾客又来了,真的和小邵实现了再见。直到下午五点,女顾客才离开了书庭。

第三天也是如此,女顾客仍然是不看书,也不买书,一坐下来就抱着手机看。她的一切所作所为,简直就是前两天的复制版。

在小邵看来,这就有些不同寻常了,这就有些意思了。常言道,事情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女顾客把事情做到了再三,超出了常理,不知背后是何道理?老子曰,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女顾客已连续来了三天,会生出什么物呢?小邵对女顾客说:您是凤凰彩票书庭的常客,谢谢您!

不客气。

请问您贵姓,以后好称呼您。

免贵,姓白。您叫我小白就行了。

噢,小白,白女士。我姓邵,您可以叫我小邵。

邵老板。

我不是老板,只是在书庭打工的一个员工。凤凰彩票老板事情比较多,很少来书庭。小邵用一次性纸杯给小白倒了半杯茶,给小白端了过去,说:这是福建的铁观音,挺好喝的。

谢谢您!我不喝茶,什么茶都不喝。小白没有站起来,更没有接茶杯。

人要多喝水,喝水对身体有好处。小邵把茶杯放在桌子上了,他没有马上离开,在小白所坐的桌子对面坐了下来,说:向您请教一个问题可以吗?

小白皱了一下眉,顿时警觉起来。她的头发虽然全是白的,眉毛却还是黑的,明暗对比,更显出眉毛的浓黑。尽管小邵没有坐在她旁边的那把椅子上,小白还是不由得往里边靠了一点,像是对小邵有所躲避。她问:啥问题?

染头发是不是按头发的长短收费?头发短,收费就少一些;头发长,收费就多一些?

可能吧。

您把黑发染成白发,您的头发这么长,恐怕得花不少钱吧。

没花多少钱。

具体花多少钱呢?小邵从这个问题切入与小白聊天,是想知道,小白染头发,是花的自己的钱,还是跟父母要的钱?以这个问题为开端,他还想进一步了解小白的经济状况、收入来源、人生经历和就业情况等等。目前的这位小白,对他来说已经构成了一个谜,他试试能不能把这个谜解开。

花多少钱跟您有什么关系吗?难道您也准备染头发吗?小白没有回答小邵提出的问题,反而向小邵提出了问题。小邵的问题是一个,小白反问的问题是两个。

小邵的发型是北京常见的板寸,他把自己的头发摸了一下,说不好意思,瞎聊天呗。我从来没想过染头发。现在不染,将来我老了,黑发变成了白发,我也不会染。我比较尊重自然的规律。他把小白满头的白发看了一眼,说:您这么年轻,满头的乌发不是很好吗,干吗要染成白发呢?

小白的两眼盯着手机,手指在机屏上摁来摁去,不再说话。

小邵言犹未尽似的接着说:我觉得把白头发染成黑头发比较容易,把黑头发染成白头发就比较难。拿染布来说,取一块白布,往黑色的染缸里一投,再提溜出来就是黑布。而要是一块黑布,不知得漂洗多少遍,才能变成一块白布呢!他问小白:你染一次头发得用多长时间呢?是半天还是一天呢?

嗯,你说什么!小白明显已有些不耐烦,她话后面的话似乎在说:没看见我正忙着吗,你干扰我干什么!

小邵给小白送上一杯茶,本打算跟小白多聊一会儿,从白头发聊开去,他还想问问小白知道不知道有名的歌剧和电影《白毛女》。见小白是拒绝的态度,他轻轻摇摇头,只好起身回到自己的电脑桌那里。他送给小白的那杯茶,小白果然一点儿都没喝,大概是已经变凉了吧。

此后,除了星期六和星期天,小白还是天天到诗和书庭来。一个星期过去了,半个月过去了,小白如天天上班的小邵一样,也是早出晚归,天天去诗和书庭看手机。小邵断定,小白是一个没有工作的人,是一个无班可上的人。他怀疑,很有可能是小白的父母催着小白找工作,催着小白上班,而小白找不到工作,却装作找到工作的样子,天天到诗和书庭“上班”。这样的情况是有的,小邵曾在晚报上看到过这样的例子。有一个男青年,对父母谎称自己在某公司找到了工作,公司聘任他当副经理。为了扩大公司的经营规模,日后能挣更多的钱,他向父母借钱,说是给公司投资。他胳膊下夹着黑色真皮公文包,装作身负重任、工作很忙的样子,每天一早就去“上班”,往往不能按时“下班”。他有时喝酒喝得醉醺醺的,半夜才回家。父母心疼他,劝他少喝点儿酒。他说为了和客户搞好关系,没办法呀!他的所谓工作,就是去洗浴中心、歌厅和饭店去混日子。他不仅跟父母借钱,钱不够花了,还跟熟人去借。直到熟人找上门去,跟他的父母要债,他的马脚才暴露出来。小邵之所以联想到那个男青年,是觉得小白的表现跟那个男青年有相似的地方,做出的也是每天上班的样子,也是一分钱都挣不到。好在小白没有乱花钱,更没有高消费。小白不吃零食,不喝饮料,连午饭都不吃。在书庭里待了这么多天,小白连一分钱的消费记录都没有。

按理说,小白每天静悄悄地来,静悄悄地走,对书庭的经营工作构不成任何妨碍。不但构不成妨碍,小白日复一日在书庭的出现和存在,还等于帮了书庭的人场,增加了书庭的人气。是呀,有小白在那里坐着,总比冷冷清清、一个顾客都没有好一些吧。可不知为什么,小邵就是想知道小白为什么天天来书庭,想弄清这背后的原因到底是什么。这对小邵来说,不仅是一个谜,还构成了一个悬念。小邵闲时也看小说,他知道,几乎每一篇小说的开头都要设置一个悬念,悬念一直悬着,就一直吊着读者的胃口,让读者欲罢不能。直到小说的最后,作者才会把悬念放下来,让读者松一口气。小邵觉得,小白的所作所为,跟小说中的悬念差不多。这个悬念在小邵心中越悬越高,越悬越大,他一定要争取把悬念放下来。他不愿承认自己有什么窥私欲,探隐癖,只不过童心未泯,葆有好奇之心,想弄清事情的真相而已。

这天下午三点,小邵邀请一位女作家到书庭在书上签名。这位女作家刚刚获得了全国少年儿童文学奖。她不仅写少儿文学作品,还写散文、诗歌,已出版有好几本书。小邵从不同的出版社,以打折的优惠价格,购得三四种书,大约二百多本。那些书整齐地码放在一张专供作家签名的书案上,请女作家在每一本书上签名,钤印。现在实体书店的线下销售数量有限,小邵只能通过在线上销售的方式,拓宽销售渠道,增加图书销量。小邵通过调查,得知一些读者喜欢阅读和收藏作家的签名本,他就利用北京作家众多的区位优势,不时邀请作家到书庭为读者签名。在线上销售作家亲笔签名书,已成为诗和书庭的主要卖书方式,也是书庭营业收入的主要来源。好在作家写了书,总希望有读者买回家阅读,通过阅读,实现书的文本价值。尽管作家应邀到书庭签书没有任何报酬,作家还是愿意抽出时间为读者服务。

作家不是只签上自己的名字、盖上自己的印章就完了,读者还提供了自己的名字,希望作家在写上读者名字的同时,最好还要题一两句词。小邵提前把读者的名字和题词内容打印出来,交由作家一一抄写。那些题词内容大都有些俗气,不是心灵鸡汤,就是百年好合与金榜题名之类,让作家有些微笑和皱眉。但见多识广的作家们还是照样题了下来。

这天到书庭签名的女作家姓吴,当吴作家从双肩背的背包里掏出自带的签字笔、印章和印泥,摆开架势准备签名时,小邵招呼小白说:小白,您过来帮点忙可以吗?

帮什么忙?

您过来我告诉您。

小白的样子有些不大情愿,但见小邵和女作家都看着她,她还是走了过来。

小邵对小白说:您把书翻开,翻到扉页,递给吴老师,请吴老师在扉页上签字。吴老师签完字后,由我在吴老师的名字后面盖章。这样一来,凤凰彩票就形成了一条作业流水线,速度就会快一些。

好吧。小白答应了。她把第一本书翻开,递给吴老师。

吴老师对小白说:你的头发挺好看的。

谢谢!小白说。

小邵对吴老师介绍小白:小白是凤凰彩票书庭的忠实读者,半个多月以来,她天天来凤凰彩票书庭读书。

吴老师一边签着字说:那很好,每一位喜欢读书的读者都值得作者尊敬。

小白想纠正一下小邵的说法,她在书庭里并没有读书,只是看手机。但她塌了一下眼皮,像是想了一下,没有纠正。

在吴作家签书期间,书庭里有几位顾客正在翻书。小邵一边往书上盖着印章,一边不忘对那些顾客做宣传。他说吴作家是当代著名作家,获得过凤凰彩票平台登录入口主办的全国少年儿童文学奖。现在吴作家正在书庭为大家签书,哪个顾客如果想得到吴作家的签名本,吴作家可以在现场为你们签名。他使用的宣传词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小邵的宣传立竿见影,果然有两三位顾客走过来,挑了自己喜欢的书,请吴作家签了名,并按照书的定价,用微信扫码付了款。

吴作家签了将近两个钟头,眼看摆在书案上的书就要签完了,小邵对小白说:请吴老师给您也签一本吧。

小白还没说话,吴老师先说:应该的。

小白这才说:那好吧,我付钱。

小邵说:哪能让您付钱呢!您今天付出了劳动,这是给您的劳动报酬,最好的报酬。

那就太不好意思了。

吴老师接过小白递给她的一本散文集,提笔正要给小白签名,又问:怎么称呼您呢?

小白仍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说:您叫我小白就行了。

吴老师签的是:小白女士雅正。

这时小白提出了一个要求:吴老师,您也给我写句话吧。

写什么呢?

写什么都可以。

吴老师把小白看了看,若有所思地写下了八个字:顺其自然,随遇而安。写完,还念了一遍。

小白说:谢谢老师!我喜欢这句话。说着喜欢,她的眼圈儿红了一下。

小邵注意到了小白表情的变化,更加认定小白是一个有故事、有悬念的人。吴老师签完书走了,小邵对小白提出:小白,我加上您的微信可以吗?加上微信以后联系方便一些。小邵懂得,眼睛是心灵的窗口,眼泪是感情的信使,而一个人手机里的微信呢,就是一个人行踪的信息。他要是加上小白的微信,就可以看到小白发在朋友圈里的文字、图片、短视频等信息,对小白的了解就可以多一些。小白帮他干了活,他送给小白一本书,彼此的交往更近了一步,他提出加上小白的微信,应该不是非分的要求。

可小白拒绝了,她说对不起,我不愿加别人的微信。

不加就不加吧,此事勉强不得。小邵并不觉得很尴尬,他继续找话说:我觉得您是一个很有内涵的人,您是哪个大学毕业的?

您问这个干什么?我有必要告诉您吗?

我这人很浅薄,高考落榜后,就从农村跑到北京打工来了,在这里总算可以混到一口饭吃。小邵的目的还是想套小白的话,通过套小白的话,探听小白的底细。而想要别人说自己,他自己必须先说自己,以说自己为引子,才能引导别人跟着说自己。在先说自己的时候,态度需真诚,尽量把姿态放低,甚至不惜贬低一下自己。

……

节选,原载《北京文学》(精彩阅读)2026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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