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七子之歌:闻一多新诗集》出版之后
为纪念《七子之歌》发表100周年,我编了一部《七子之歌:闻一多新诗集》。在《编后记》中,我说:
闻一多新诗的底本和参校本,绝大部分都能找到,惟《真我集》和《八教授》一直无法获得手稿复制件。关于《真我集》稿本,问过闻一多后人和中国国家图书馆,均告没有收藏。无奈之下,只得以湖北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闻一多全集》为排印底本,并参考孙党伯先生的整理本。
《七子之歌:闻一多新诗集》于2025年9月由海豚出版社出版以后,我发现中国国家图书馆藏有闻一多手稿《獭洲集》。经古籍馆程天舒老师查阅,该稿正是此前“下落不明”的《真我集》。稿本系线装,长23.7厘米,宽13.5厘米。封面右上有“中华民国 年 月”字样;中下为“年级班○○○”,第一个○内有一“闻”字(红色);左上方框内题“獭洲集”(隶体)。内文用纸:双面对折,对折处印有“郭纪云图书馆”6字;绿色方格,竖排,计36页。首页第一行顶格始题“獭洲集”,涂掉后,于其右侧题“厥辞集”,又涂掉。“真我集”题在涂掉的“獭洲集”之下。大概为了美观起见,闻一多没有改动封面上的题名。
《真我集》作于1919年至1920年间,约成集于1920年。多数诗歌题目之下或正文之后,标有具体的写作时间(月日)。稿本大体按写作时间先后顺序编次,共收诗15首:《雨夜》《月亮和人》《读沈尹默〈小妹〉! 想起我的妹来了也作一首》《雪片》《率真》《朝日》《雪》《忠告》《志愿》《伤心》《一个小囚犯》《黄昏》《所见》《南山诗》和《晚霁见月》。其中,《南山诗》标明为“古诗今译”;《雪片》《志愿》似系译作;《雨夜》《月亮和人》(改题为《睡者》)《雪》《黄昏》又收入泰东图书局1923年9月出版的诗集《红烛》,文字略有改动。《一句话也不讲》原也编入《真我集》,且列为第一首,后被闻一多删掉。包括《一句话也不讲》在内的所有作品,或以毛笔书写,或以黑色钢笔书写,同时做了不同程度的修改(个别修改处,用的是黑色铅笔)。
天舒老师极其认真负责,她将《七子之歌:闻一多新诗集》中的文本比照手稿,逐一做了详细的对校并发给了我。
《七子之歌:闻一多新诗集》实为一部汇校本,即如《编辑说明》中所交代的:“同一首诗,如有不同版本(文本)且存在异文现象,则采取页下注方式一一随文出校;若改动较大,则将异本附于底本后。”遗憾的是,其中漏掉了闻一多在《创造日》上所发表的诗作。
《创造日》是前期创造社在上海《中华新报》上开辟的一个文艺副刊,1923年7月21日创刊,成仿吾、郁达夫、邓均吾编辑,同年11月2日出完第101期后停刊。在《创造日》上,闻一多发表了15首新诗,具体如下:
《别后》,载8月20日第27期(原刊误作第25期);
《初夏一夜底印象》,载8月21日第28期(原刊误作第27期);
《艺术底忠臣》,载9月1日第39期(原刊误作第38期);
《红荷之魂》,载9月2日第40期(原刊误作第39期);
《孤雁》载9月28日、29日第66期、第67期(原刊误作第65期、第66期);
《秋深了》,载9月29日第67期;《色彩》《烂果》《小溪》,载9月30日第68期(原刊误作第67期);
《废园》《秋之末日》《稚松》,载10月1日第69期(原刊误作第68期);
《我是一个流囚》,载10月3日第71期(原刊误作第70期);
《晴朝》,载10月4日第72期(原刊误作第71期);
《记忆》,载10月5日第73期(原刊误作第72期)。
这些诗歌已收入诗集《红烛》,但在文字、标点、格式上与后者略有差异。
1923年,闻一多时在美国留学,其《红烛》能由上海泰东图书局印行,主要仰仗梁实秋、郭沫若、成仿吾等人之襄助。受梁实秋委托,成仿吾代为办理《红烛》“印事”(参见闻一多1923年7月9日致父母亲信,《闻一多书信手迹全编》上,国家图书馆出版社2010年12月版,第179页)。因此,上述闻一多诗歌,很有可能是经成仿吾之手在《创造日》上发表的。从发文数量上看,闻一多仅次于郭沫若。但闻一多毕竟不是创造社成员,故创造社编辑、光华书局1927年3月版《创造日汇刊》中没有选收他的作品。
早在1985年1月,福建人民出版社出版的《创造社资料》中就收录有《创造日》各期篇目。可惜,我一直未曾留意。内容丰富、堪称经典的《闻一多年谱长编》(闻黎明、侯菊坤编著,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2014年12月版),也不见著录闻一多诗歌在《创造日》上的刊载信息。
2026年,《七子之歌:闻一多新诗集》有望再版,《创造日》上的这些作品理当悉数纳入汇校范围。
(本文作者系中国闻一多研究会会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