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与影视的对接与共生
韩敬群:文学与影视双赢,流量与码洋共增
大概20多年前,我去找谢晋先生约稿,他说的一句话我至今记得:中国的电影人面对出版人应该感觉惭愧。20多年过去,当我看到像《漫长的季节》《第二十条》《县委大院》《狂飙》这样的影视佳作,看到影视人深入生活、追求真实的努力,作为文学出版人,我更多地感到了惭愧。
文学是其他艺术形式的母本,一直以来,优秀的文学作品源源不断地给其他艺术门类提供了便捷可靠的素材和升华再造的灵感。2025年,有两部由文学作品改编成的电视剧值得关注,分别是获第十届茅盾文学奖的徐则臣的长篇小说《北上》改编的同名电视剧,以及由赵德发的长篇小说《缱绻与决绝》改编的电视剧《生万物》。
文学与影视剧毕竟面对的是不同的受众群体,加之现在影视剧市场也面临巨大的生存压力,必须考虑投入合理,产出高效。在这个前提之下,影视剧与文学的联姻更多出于以下考虑:一是借名借势。各大公司会更青睐重要文学奖项的获奖作品。二是借他人之酒杯,浇自己的块垒。是否亦步亦趋地忠于原著,并不是影视剧首要考虑的原则。2023年的《繁花》、2025年的《北上》,改编幅度之大都引起了观众的广泛热议。一部经典文学作品,经得起反复的阅读,也经得起新的编创与探索。电视剧《北上》把焦点放在当代,重点讲述了6个“90后”的成长史,我认为这个角度是符合原著的精神内核的——青春中国的成长史。
相比之下,《缱绻与决绝》的情况更耐人寻味。原著出版于1996年,相信在《生万物》播放之前,很多人并没有读过这部小说。但《生万物》的热播带动了已经沉睡近30年的作品的热销,也使作家赵德发为更多普通读者所熟悉。在当下文学图书销量并不乐观的情况下,重要文学奖项的获奖作品改编成影视剧,最好能成为爆款,似乎成了文学市场的“保命仙丹”,让人不禁有五味杂陈之感。
2026年,《主角》《千里江山图》等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改编的电视剧将陆续与观众见面。让凤凰彩票共同期待,能出现文学与影视双赢,流量与码洋共增的局面。
(作者系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总编辑)
白惠元:中国电影对古典文学资源的创造性转化
回顾2025年的中国电影创作,经由古典文学题材转化而来的动画电影展现了欣欣向荣的生命力,《哪吒之魔童闹海》《浪浪山小妖怪》《聊斋·兰若寺》可谓各有风采。此外,以唐代诗人杜牧绝句“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为灵感创作的小说《长安的荔枝》,其改编的同名电影及剧集亦收获相当广泛的关注度。
这要求凤凰彩票必须对“数字古典主义”进行深度思考。“数字古典主义”是指在数字时代运用数字媒介的技术与逻辑,对古典文学资源进行创造性转换、叠加与重新阐释,旨在形塑全球网络空间中的文化认同与情感联结。经由3D数字技术对平面图层、低像素乃至屏风丝绢材质的模拟,中国动画电影创作者将观众目光引向了前数字时代——无论是致敬1979年美术片《哪吒闹海》的混天绫、乾坤圈,还是戏拟1986版电视剧《西游记》的小妖怪画像,或是《聊斋·兰若寺》之《画皮》力图呈现的宋韵美术纹理,这些艺术探索都以数字技术为支点,延伸了中国古典美学的“触觉性视觉”。
在内容上,这些作品中的人物形象共享着与数字时代普通劳动者相近的精神状态。面对基于数字算法而形成的系统,“数字古典主义”表现出“托古喻今”的叙事趋势:陷入优绩主义试炼场的哪吒与敖丙携手率领龙族和海底妖族打破天元鼎,渴望创造新的游戏规则;无门无派的小妖怪们终于走出浪浪山,以本真面目探得一条“平替”西游之路;唐代“打工人”李善德用科研精神与血肉之躯奉上岭南血色荔枝,却不得不质问“谁的长安”。
可以说,“数字古典主义”的本质不是“复刻”,而是“转生”。它不追求形似,而是在数字媒介的语法中寻找古典精神的新肉身。在这个过程中,数字技术不仅是重构古典艺术形式的创作工具,更以时代语境的载体身份,承载着作品对数字时代劳动者精神困境的共鸣。
(作者系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副教授)
李静:文学与影视正合力生成新的讨论平台
媒介哲学家弗鲁塞尔关于文字文化终将让位于“技术图像”的判断,放到2025年的媒介环境中,或许可以有更贴切的表述:叙事仍是人们赖以生存的基础,但其存在形态正被剧烈重塑,而且开辟出新的表达空间。
文学叙事的可见度,已深度绑定于新型注意力分配机制。影剧综、游戏、动画、短视频、音频等多元形态,与平台算法、社交传播加速构建新的“可见性机制”。文学作品不再局限于文字文本,而是被持续转译为可观看、可聆听、可互动的跨媒介内容,借由算法分发与社交共鸣获取公共性,完成从个体阅读到公共讨论的跨越。
在此过程中有两点值得关注。其一,传统改编逻辑逐步让位于共生逻辑,具体表现为写作者影视化思维的内化、改编意识在IP孵化中的前置,以及文学与影视联动的制度化。影视项目的落地,高度依赖于成熟且有粉丝基础的故事类型,诸如言情、玄幻、仙侠、悬疑等网络类型小说与影视工业在场景、节奏、人物、叙事效率等方面更为匹配。据统计,2025年“爱优腾”三大长视频平台片单中,超三分之一剧集改编自网文IP。相比之下,传统文学的影视转化,更考验创作团队功力,2025年的剧集《北上》《生万物》便是典型案例。
其二,文学与影视的互动共生,正在合力打造出公共讨论平台。“文字+影像”的交融,既显影时代情绪,也催生新的议题。2025年暑期档的《浪浪山小妖怪》《长安的荔枝》,被解读为“打工人叙事”并引发热议。观众不再局限于欣赏文本或视听语言,更代入自我生成表达与判断,并借由社交媒体迅速发酵。年末改编自张悦然的《大乔小乔》的电视剧《许我耀眼》成为爆款,其中挑战规则的“恶女”形象,因契合时代变化而被广泛讨论,也是叙事回应时代情绪的又一例证。
技术图像时代,文字与影像深度交织,在各自艺术逻辑之上,合力生成反映时代情绪的表达空间。但需警惕其异化为价值观审判场或情绪宣泄地,应更加珍视文字与影像共生所带来的公共对话时刻。
(作者系中国艺术研究院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研究所副研究员)


